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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述类命题文本:外婆的蟹爪兰 朱静怡

时间:2019-03-20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网络    作者:佚名 - 小 + 大

外婆的蟹爪兰

前几天,我在月河花鸟坊见有蟹爪兰在卖,不由地停下了脚步。此物美其名曰“兰”,却跟兰实在是没多大的关系,而是一种产自热带地区仙人掌科的植物,但它倒并不辜负“蟹爪”二字,茎叶杂乱地横溢斜出,其两侧自带粗锯齿,酷似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螃蟹腿。而“蟹爪”末端倒挂着玫红色的花骨朵,毫无过渡,简直令人猝不及防。月河的蟹爪兰实在称不上美观,茎叶扁平,肆意生长,毫无章法,且全无花朵绽放,但我的心底却起了波澜。

我见到最好的蟹爪兰是外婆侍弄的,阳台、茶几、花架,到处都有蟹爪兰的踪迹。外婆种的蟹爪兰极好,墨绿色的枝叶葱茏浓密,饱满肥硕,花骨朵密密麻麻,外婆给它支起一圈围栏,花朵靠着围栏娇羞地垂下了头。外婆说这叫毛笔花,十多年来我都深信不疑,因为它的花像极了饱蘸墨汁的毛笔。

我喜欢用手指去轻轻触碰花苞的“毛笔”笔尖,凉凉的,痒痒的,像极了毛笔在指间游走的触感。我对毛笔并不陌生,外婆过去是一名小学老师,后来,又做了幼儿园的老师,她写了一手的好字,过年的时候,她喜欢自己写春联装裱起来。母亲和舅舅也深谙习字之道,我一直记得外婆单位里的章程还是舅舅所书,我想外婆是深以为傲的。因此,对于孙辈而言,学毛笔字是学前时光的必修功课。

“你摸,这块地方鼓鼓的,就是多写字才能变成这样。”我摸着外婆的掌心,硬硬的,鼓起,粗糙而又结实。

七八岁的暑假里,窗外重重叠叠的知了声,叫得人昏昏沉沉,窗子里头的我,站在八仙桌前战战兢兢地临帖,“手腕提起来”,“身子不能贴着桌子”,“看清楚再下笔”……外婆是极严厉的,我没有一个动作她是满意的。只要她一离开,我便抓痒、饶头做各种小动作,听得脚步声,便立刻提起腕子,从桌边弹开。天色渐渐地暗下来,气压极低,乌云跟着闷雷翻滚而来,外婆在我的大楷本上写一个“分”,我一个个地临,没有一个“分”字她是满意的,外婆一次又一次地握着我的手写那个“分”字,她握着我手的时候,就像在运功,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使得那一捺直接飞出了田字格。我越写越丧气,忍不住瘪了嘴巴哭起来,一边哭,一边写,手上的墨汁抹了一脸……

直到写满那一页,外婆终于对我露出了笑容,拿起一支毛笔,蘸了红墨汁,在她认为满意地字上画上一个圈,这是我最快乐的那一刻——数大楷本上的“红蛋”。

“看你的脸,快来洗洗”,外婆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,拿着热毛巾使劲儿搓着我的脸,简直像在褪皮,“这两点太难洗掉了“,外婆继续搓着我的脸上那两点顽固的污渍,直到我的脸都搓得像个粉团,她才喃喃自语道“噢,原来这是两颗痣……”

不知什么时候起,记忆中强硬的外婆变得柔软了起来,她与外公每天会携手去买菜,两人你争我夺地下弹珠棋,和退休老师们一起打太极拳,回家专心侍弄花草,她的“毛笔花”开得兴兴头头,盛开的花朵活像一串串喜庆的小灯笼。她舍不得花儿凋落,把它们夹进书本里做书签,翻开书来,花香四溢。也许是因为我越长越大,也许是因为住的越来越远,见面越来越少的缘故吧,在之后的岁月里,每见她一次,她就矮一截,脸上就多一份褶子,也变得更柔软一点。每次去外婆家总是匆匆,但她每一次都是兴师动众地做满一大桌饭菜,拿出所有认为我爱吃的零食,只要我取得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成绩,她便激动地像个孩子一样,非要塞一个红包在我怀里。

四年前盛暑,濮院古镇开发,外婆的房子也要搬迁,我去外婆家帮她搬家。她的蟹爪兰显得有些邋遢,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,外婆一直在打包搬家的杂物,显得有些疲惫,落寞,很没有精神。

“唉,天太热了,这么好的花也熬不过去,不过,我也带不走它们了。”外婆有些低落。

我拉着外婆的手说:“搬过去就好了。”而此时我并不知道这次搬家已经耗尽了外婆的心力,我不知道她已经病得那样重了。

搬家后的三个月,外婆便逝世了,她还来不及搬进新家,来不及拆开打好的包裹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。就像那些来不及搬走的蟹爪兰,遗失在了幽暗地时光长廊里。

望着眼前的这盆蟹爪兰,我的鼻子发酸,但并没有人发现我的泪水,我偷偷地擦拭眼角,买下了这株蟹爪兰,把它带回了家,放在茶几上。

这些天,应着小阳春的景儿,蟹爪兰突然此起彼伏地盛开了。女儿用软糯的小手轻触花苞,冲我一笑,我也对她笑,我说,“这是毛笔花,用它来写字,能妙笔生花!”

外婆,你瞧,花又开好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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